夏日的傍晚,收了一天廢品,老王(化名)常常站在房子門口,抽根煙。妻子阿鳳在室外熱火朝天炒著菜。乘著習習涼風,聞著飯菜香,老王本該到了最放鬆的時刻。
  但房子牆面上貼著的通知告訴他:周圍一片房子都拆得差不多了,這裡過不了十天也要騰空。老王將面臨近兩年來的第四次搬家。
  其實,老王和妻子的家,不過是一間簡易的集裝箱打造的活動板房,每天租金6元。在現代都市,他們這樣的人群,被叫做“櫃族”。天越來越熱,在這樣的柜子里,這些居無定所的人們,如何度過這即將到來的炎炎盛夏?
  板房裡沒有獨立廁所
  只有一扇窗
  杭州秋濤路邊一家大型臨時停車場,由一個已經拆除的老廠區改造而成,面積很大。
  老王的移動板房,集裝箱大小,6米長、3米寬、2.7米高,擺在停車場的東南角。通往他家的路面坑坑窪窪,兩側堆放著不少廢舊鋼材和塑料袋。
  走近看,板房外牆塗了白漆。相鄰的兩個板房間,隔著兩三米空隙,成了一個室外廚房,兼顧了通風排氣。廚房裡煤氣竈、電飯煲齊全,還配上了電冰箱、洗衣機和微波爐。
  老王答應讓我進屋看看。
  集裝箱只有一個大門,門邊上是唯一的一扇塑鋼窗戶,窗戶上按上了一排防盜鐵欄桿。
  房間的內部還算寬敞,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夾芯板,地上鋪有淡紅色的瓷磚。進門右邊是一張寫字桌,上面放置了一臺液晶電腦,往裡走又是一張桌子,上面放置了一臺彩電,最裡面位置則是一張大床,正上方還裝了一臺紅色分體空調。
  老王說,一年前搬進來時,裡面什麼都沒有,這些電器家當,都是後來自己添置的。“杭州天氣熱,如果不是後來咬咬牙裝了空調,那房間里真的是個蒸籠。”
  記者觀察了一下,偌大的停車場內,像老王這樣的櫃族,還有五六戶。“我們租不起外面的小區,板房作為臨時住所已經足夠好了,唯一不方便的是,有些沒有獨立的衛生間,去最近的公共廁所,也要走10分鐘。”一個租戶說,還有一個大問題,盛夏快到了,很多租戶裝不起空調,那房間里熱氣蒸騰,真的讓人犯愁。
  櫃族的生活
  居無定所是最大煩惱
  老王和妻子是安徽淮北人,來杭州7年,做廢品收購的生計。“我們主要在四季青那一帶幹活,每天都會有大量的服裝袋和快遞袋被人扔掉。”妻子阿鳳說,每天早上7點,兩人準時起床,把前一天收來的廢品打包。“現在那些廢紙袋只有兩三角錢一公斤,一天最多能賣8袋,一個月下來,也賺不到2000元。”
  每天下午4點以後,是老王夫婦最繁忙的時候。他們叫上附近的老鄉,一起到四季青去收廢品,然後一直忙到晚上六七點。之後,老王會打開電腦打打小游戲,阿鳳開電視看看電視劇,這算是他們全部的業餘生活。當然,他們常常會給老家的父母打電話,因為2歲的兒子讓父母托管著。“真希望有朝一日,能把兒子和父母都接到杭州來,讓他們也看一看西湖的美景。”阿鳳指著牆上一幅寫著”大展宏圖”的字畫說,“這是在四季青的垃圾堆里撿來的,我覺得好看就掛起來,雖然我們錢少了點,但還是要有點理想吧?”
  但是現實很骨感,首當其衝就是住房。
  “我們搬了無數次家,太折騰了。”老王用手比划著,直到去年他打聽到,秋濤路上有一家臨時停車場有片空地。他就和老鄉搬了過來,租了個集裝箱住,成為了一名“櫃族”。
  “租金每天6塊錢,幾乎是全市最低價了吧,不過還要交集裝箱的運輸費,押金什麼的,但也比租房子便宜多了。”老王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安穩的日子。
  最近停車場里正在做清理,老王不能再住集裝箱了,他還在努力找下一個住處。“如果哪一天,可以不用四處搬家,日子就很好了。”阿鳳說。
  在杭州這樣的櫃族還有多少
  誰在出租這些“柜子”
  在杭州,還有多少個像老王這樣的“櫃族”?
  網友@一筆丈天涯發微博說,在九堡附近的人行道邊,也有一排“移動櫃族”房,標價6元一天,裡面放置了高低鋪床,裝修簡單。“夏天這個房子很熱,而且房子就在馬路邊,住著不危險嗎?生活真心不易,願一切漂泊的人都能在異鄉有所收穫!”
  “這些板房大部分都安在建築工地上,出租給單位用,個人租用的大概占了1/3,主要是一些人臨時過渡用,比如拆遷戶,還有少部分散租給進城務工者。”老餘是轉塘一家集裝箱移動板房廠家的銷售負責人。
  他告訴記者,一個標準的集裝箱板房,長6米,寬3米,裡面預留了6個插座,一個排風扇以及一個空調口,“板房夏天會很熱,但是我們不可能去配備空調。”
  老餘說,板房日租金6元,運費單趟在500元左右,4個月起租;另外租戶還要交5000元至10000元的押金,主要看集裝箱的新舊程度。
  目前在杭州主城區中,個人租用的集裝箱板房已經不常見了,主要在蕭山、富陽、臨安等周邊地區還會有分佈。
  集裝箱板房如果占道
  會被查處
  的確,在市區里,“櫃族”們面臨很多問題:集裝箱好租也便宜,但要找到一個地方能夠合理合法地安置,卻很難。老王剛開始還有擔憂:我這個移動的家,到底是不是合法的?會不會被定性成違章建築?
  城管部門的工作人員說,櫃族們所居住的集裝箱板房,能不能放置,主要看放置的地塊性質。
  如果是建築工地里搭建板房,提供給建築工人臨時居住的,在住建委等相關部門批准併進行監管下,是允許的。
  如果集裝箱板房放在道路等公共設施內,占道影響了交通,城管部門會根據市政設施管理條例中“禁止擅自占用城市道路設施”等相關條例,予以查處。
  “像這樣在停車場內放置的集裝箱板房,如果是用做經營性質的,我們也要對其進行查處。”
  (原標題:城市櫃族:這個夏天怎麼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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